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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城市为什么需要电影院?
云SPACE
2016-01-25

目前,影院建设市场大热,在上座率、票房、银幕配比这些数字之外,让我们从社会文化架构的角度来谈一谈,城市为什么需要电影院。


  影院的选择,决定整个城市的电影文化视野


  从纽约和巴黎等发达城市的电影及影院发展现状来看,城市人群对电影之文化功能的诉求始终并仍然有机地存在。所谓有机,即认同电影同时兼具艺术性、技术性和商品属性。也正是在这种认识的基础上,诞生了纽约市的“阳光影院”、“安杰丽卡电影中心”和“纽约人电影公司”,以及巴黎的“法国电影资料馆”、“宝塔影院”和“28号摄影棚”等等。


  这些影院虽然越来越受到来自电影工业的经济和商业属性的围困,但都在城市中长期而稳定地向人们提供着经过挑选的优秀电影,在此,影院及其经营者足以堪称城市中的电影文化使者,因为他们的总体选择很可能决定了整个城市一定时期内的群体电影文化视野和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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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正如学者刘易斯·芒福德所指出的,“过去的两个世纪内,人类的物质生存手段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已大大扩展;但是,我们非但没有因而广泛获得闲暇时间和轻松生存状态,没有利用这些有利条件去生产艺术和享受艺术,陶冶和提高自己的精神世界,反而让自己越来越沦落到被机械化过程支配的可悲境地。”由此,本文将以“纽约人电影公司”为例,观照其对国际大都市纽约乃至整个美国电影文化史的重要意义。从中我们将看到,一座影院的文化自觉可能给每一个潜在的城市居民带来人文陶冶、精神食粮,乃至有关这座城市最美好的记忆。


  “纽约人电影公司”的创始人丹尼尔·泰伯特是纽约独立的艺术电影发行商。他曾一再强调:“要支持电影创作者多思考艺术,而非研究怎样提高票房”。“纽约人电影公司”及其属下的“纽约人电影院”和之后的“林肯广场影院”,凭借其电影信条,让纽约的银幕近50年来始终在上映最重要和最前沿的电影作品。


  20世纪60年代初,纽约上西区百老汇街2409号的约克镇影院正式改名为“纽约人影院”,影院主丹尼尔·泰伯特着力规划在这家艺术影院中只放映精心挑选的好电影。1965年,意大利电影导演贝尔纳多·贝尔托鲁奇的《革命之前》(1964)启动了最初的放映。


  之后的十年里,“纽约人影院”向美国人引荐了众多现已是大师级别的国外电影天才——让-吕克·戈达尔、贝尔纳多·贝尔托鲁奇、维尔纳·赫措格、雷纳·维尔纳·法斯宾德、安杰伊·瓦伊达、小津安二郎和乌斯曼·桑贝等。其中,丹尼尔·泰伯特最珍视的经历之一就是:1985年他率先放映法国作家、电影作者克洛德·朗兹曼花费近十年时间摄制的长达九个半小时的纪录片《浩劫》。


  当年新出版的一期《纽约时代周刊》刚刊发介绍这部讲述纳粹集中营的法国新片,第二天下午丹尼尔·泰伯特已在巴黎影院由朗兹曼陪同观看了《浩劫》,由于影片不带英文字幕,朗兹曼全程附在泰伯特耳边为他现场译介。丹尼尔·泰伯特始终认为《浩劫》是一个电影里程碑,他希望全世界的每个人都能看看这部影片,而不仅仅是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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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观众也通过“纽约人影院”见到了德国新电影、拉美电影和后殖民时期的非洲电影等等国际最新创作动向;更在大银幕上认识了一批当时还默默无闻的新锐电影人才——阿涅斯卡·霍兰、伊丹十三、埃罗尔·莫里斯、王颖和张艺谋。之后,他们还通过专题放映,开辟了伊朗、东亚和东欧电影的新边疆。


  在商业荆棘中顽强地存活,探寻整个世界的好电影


  然而,20世纪70年代末,“纽约人影院”同样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城市发展规划和商业电影的侵蚀,而不得不面临倒闭的局面。正如社会学家西美尔所指出的,“人们将会从一开始和从日常生活的经验中承认,一个群体从一定的规模开始,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存和促进发展,必须形成一些规则、形式和机构,它在此前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另一方面,那些较密切的团体则会表现出(其他群体)在数量扩大时不可避免地会丧失的品质和相互作用。”而“纽约人影院”在全球最大都市——纽约成为社会规则及量化经济的牺牲品,而令人庆幸的是,之后的“林肯广场影院”则作为西美尔所指的保有原初品质的“较密切团体”活跃至今。


  在“纽约人影院”转让之后,“纽约人电影公司”自1981年起运作“林肯广场影院”,继续努力推广高质量的艺术电影。泰伯特持续跟一流的独立电影和外国电影发行商合作,如“索尼经典”、“第一眼”和“狮门”等公司。“纽约人电影公司”收藏的影片涵盖着从传统到边缘的大幅领域,既有让·维果的《亚特兰大号》和费德里科·费里尼的《卡比利亚之夜》,也有风格新颖的《幸福》和《洛丽塔》,更有作家保罗·奥斯特的电影作品《马丁·福斯特的内在生活》,甚至中国的《红高粱》、《任逍遥》和《向日葵》等。


  而在女性电影方面,他们关注的电影人有简·坎皮恩、克莱尔·德妮和玛格丽特·冯·特洛塔等。至于对美国独立电影力量的推进作用,“纽约人”更是举足轻重,受到其恩泽的就有:吉姆·贾木许、斯派克·李、理查德·林克莱特、托德·索伦兹和格斯·范·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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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人们越来越不清楚独立电影的定义时,“纽约人电影公司”却仍坚持着自己真正独立的电影发行商身份,不从属于任何一家别的公司,以便有足够的自由和激情去继续探寻整个世界的好电影。1990年之后,“纽约人电影公司”将电影事业拓展到了音像市场。“纽约人电影公司”以电影发行为核心,而其参与制作的影片只有四部:香港移民导演王颖的《寻人》(1982),德、法、塞内加尔合拍的《Guelwaar》(1992),1994年的法国女性电影《米娜》,以及贾樟柯2006年的威尼斯得奖作品《三峡好人》。


  2009年,“纽约人电影公司”再遇危机,不得不在售出四百多部馆藏影片后关张,同年,丹尼尔·泰伯特的妻子、公司的共同经营者托比·泰伯特撰写的回忆录《纽约人影院和电影生涯中的其他场景》出版,纽约著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为其写了序言,他将“纽约人影院”视同一座城市的电影文化摇篮,在纽约把一批艺术学徒哺育至专业文化工作者,“任何一个生活在美国并关心电影和历史的人,无论老少,都应对‘纽约人’和泰伯特夫妇有所感恩。”重组后的新公司已不再由泰伯特夫妇运营,但他们的“林肯广场影院”在商业荆棘中顽强地存活了下来,每年坚持推出多部精挑细选过的艺术佳作。


  艺术与商业的悖论在影院经营方始终是首要矛盾


  一旦我们从社会文化架构对一座城市的长期影响去看待电影及影院的发展,眼下全球电影在各城市的类别、比例分布将不再仅与票房、银幕配比或类似销售数字有关,而将更关乎人类文明或该城市的未来。


  作为文化活动与城市发展关系研究项目的主导者,保罗·欧文斯曾指出:“文化尚未得到充分研究,也几乎不被认为是城市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构成因素之一。”影院作为城市中电影放映的公共场所,影院数、银幕数和上映影片片目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该城市的文化口味和传统。对一家有责任感和艺术眼光的影院来说,它的社会文化影响力往往超越短期经济回报或观众上座率,但艺术与商业的悖论在影院经营者一方始终是首要矛盾,而当下社会的文化吁求、政府有长远眼光的政策支持对影院经营者来说,则是最可信赖的道德与经济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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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作为全球最热爱电影的都市拥有302家影院及1003块大银幕,每年上映不同时期和地区的影片575部次;伦敦是108家影院和566块银幕,每年上映不同时期和地区的影片557部次;纽约是117家影院和501块银幕,每年上映不同时期和地区的影片510部次。


  在当下的纽约,经营与维持电影放映厅的压力日复一日,但那里的数十家特色影院却从不同角度发掘着各自的定位和维持之道:拥有全美最大IMAX影厅的“AMCLoews林肯广场影院”在3D电影之外,还有未来电影如《大白鲨19》和作家明星詹姆斯·弗朗哥走下银幕;初创于1909年、专门放映独立电影和经典片的“阳光影院”;“电影社”在独立电影外,也放映主流影片和外国电影;而堪称布鲁克林区最佳的“BAM玫瑰电影院”,不仅集外国片、主流片、当代黑人导演作品和独立电影之大成,更因其主题影展而深入人心;“电影论坛”影院则始终关注着最有价值的电影作品。即便在所有这些影院中,“林肯广场影院”仍被视作珍宝,纽约老市民仍记得在伍迪·艾伦影片中,传播学大师马歇尔·麦克卢汉客串在其前身“纽约人影院”票房门口排队买票的场景。


  城市生活中日益增强的物质和技术性压力对市民的反作用力,也恰恰体现在20世纪末以前的电影观众大部分还在追求影片的艺术性和精神传达,可之后,更多影院开在大型购物中心里面,空间的便利性极大满足了作为购物者的电影观众的消费欲望;但同时消散的却是电影院本来固有的神圣性和严肃精神。


  那些真正热爱电影的城市居民终将流离失所,他们不可能在电影院里观摩各种类别、各个年代和来自不同地区的影片,更遑论在城市里像父辈们那样找到一处精神家园般的电影院。而这些正是当年的城市魅力之一,而今则成了文化与商业的胶着点。


  在当代城市中,纯真的艺术或文化已成一种渺茫的“乌托邦理想”,刘易斯·芒福德也就此在纽约慨叹过“在这里,像美国文化的其他方面一样,一味追求数量,结果侵蚀了质量”,他也曾就强调精神层面的“乌托邦理想”作出分析指出,“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恰恰是首先要建起空中楼阁……只要我们理想国的目标是诞生于自己的现实具体环境之中,它就自然能形成自己坚实的物质基础”。


  (作者为上海师范大学世界电影研究中心主任、副教授)


本文编译自:云SPACE,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www.yunspace.com.cn“看完这篇还不够?如果您希望把您的服务加入到我们的活动亮点中,请Email至service@yunspace.com.cn,或拨打电话400-056-0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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